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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生命

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小了,天色也开始蒙蒙发亮,但电闪和雷声依稀。
昏暗的屋内只剩下了左衡和张枢廷两个孤单的身影。
张枢廷看着风雨骤歇并散射微弱晨曦的天地。“雨停了,天快亮了。”
左衡接话,揶揄自嘲。“人也越来越少了。”
张枢廷说道:“所以这里清净了不少,四大皆空,无蕴无我。”
左衡突然皱起了双眉。“那剩余的人呢?是否也要像他们一样?在曙光来临前追随而去?那启不是更加彻底?真正的四大皆空。”
张枢廷回答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空间,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要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,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左衡转回身看着张枢廷。“那你是吗?张大人?”
张枢廷低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慢慢的开口。“恐怕是的。”
左衡面对窗外,自言自语。“那我呢?”
“这要问你自己,人的明暗之道是要靠自己走的。”张枢廷说道。
左衡感慨、无奈:“可我们往往身不由己啊。”
张枢廷苦笑:“所以覆水难收。”
“好了,张大人,我们不要再兜圈子了,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,我的内心我很清楚,至于你,也就不必隐藏了吧。”
“你认为今晚所发生的这些事都和我有关?”
“一样的道理,这要问你自己,你走了哪条道?”
“难道你不相信有神鬼诅咒吗?那照片上的人只剩我一个了,还有那多出来的影子,这都如何解释?”
“也许在这幢房子里人和鬼神已经没有区别了。”
张枢廷叹了口气。“是啊,人鬼殊途,一切模糊,随他去吧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左衡问。
“我并没有救你,我只是杀了该杀的人。”张枢廷回答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不该杀的?”
“该不该杀你不是我的职责,这要问你。”
左衡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曙色。“我不知道。难道这是‘醉花社’的职责?如果按‘醉花社’的谶纬神咒,要杀之人何止千万?也许,我还要等待。”
“你在等待死亡的来临吗?你认为自己也将受到‘谶纬’的诅咒吗?”
左衡不语,陷入深思。
张枢廷继续道:“只要一定发生的事,它就会来。但,不管如何发生,都会过去。你明白吗?”
左衡眼睛突然一亮。“过去?”
张枢廷道:“世代均有不可逃避的苦难,中国历史上用的最多的一个字,是‘杀’字。你要顿悟,不是杀‘现在’,而是杀‘旧我’。”
左衡好似茅塞顿开。“那,那今晚死去的那些人呢?”
“他们死一个可以救无数的生灵,这是为自己减轻罪孽。至于你……”张枢廷停顿了一下。“你可以选择死亡的来临,但你的死亡对于活着的生命又有多少好处呢?还是这句话,人的明暗之道是要自己走的。”
左衡:“我……可我不明白,那宁贝勒、汪灏泽、严秀卓都是社会败类,固然死有余辜,可大夫人、马歇尔神甫,还有那个紫沁姑娘她们何罪之有啊?难道但凡被那照相机留过影的真就难逃厄运吗?还有二夫人,她仅仅喜好和男人偷情,难道这用得着以夺走她的生命来作惩罚吗?”
“一切都有天意,有些事只有你做了才知道。你走吧,沿着这楼梯一直朝东走,就可以走出这幢房屋,回到你的世界中去。”张枢廷答。
“你真的放我走?”
张枢廷道:“其实我并不曾阻拦你,你要走谁也挡不住,但是你要牢记,如果你真的该死,那你想逃也是逃不了的。山无需人,世无需避。净土无需扫,空门不用关。”
左衡低头沉思,缓缓自语。“山无需人,世无需避。净土无需扫,空门不用关……”他琢磨其中含义,突然开口。“那你呢?你会走怎么样的路?”
张枢廷转回身躯,向里屋走去。“我差不多了。我听到花开的声音,嗅到奇香,远处传来乐音。从没有试过那么好听,如同婴儿的笑声一般。”
左衡迷离的听着张枢廷不知所云的回答,他久久站立原地。
只见张枢廷的背影穿过客厅的屋门,转身不见,但他的话语并没结束。
张枢廷边走边说:“人生足音,轮回百世,最初它杂沓不安,响之不竭,不见尽头。逐渐模糊而遥远,终似润物细雨,终寂静无声……”
左衡低头琢磨着这耐人寻味的话,声音渐渐的远去……
突然从内屋传来巨大的枪响声。
左衡刹那间浑身一颤,他猛的意识到什么,快步跑向里屋。
里屋灯光飘逸,只见张枢廷横卧在地上,右手拿着枪,鲜血从他的左额头缓缓的流出……

客厅,黎明。
曙光渐渐的射进屋内。
左衡面色惺忪的站着,良久。
那只黑色的大肥猫不知何时蹿到八仙桌上,用它那绿色夤畏的眼睛盯着左衡。
刚才在屋边上被撞坏的自鸣钟突然又有了转动,“滴滴答答”的响彻寂静的客厅。
现在,整幢楼房只有左衡一个人了。他看了一下自鸣钟,又注视了一眼那大黑猫。
左衡转回身躯,朝楼梯的东面走去。
他走了很久,感觉正东方有白色的亮光在吸引着自己,但他却始终也无法走进那亮色之中,好似伸手既可,却遥不可极。左衡加快步伐,如同奔跑,他发誓一定要走出这冗黑的世界,像频临降生的孩子渴望新的生命。
突然,他在奔跑中脚下打滑,翻身摔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