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衡手托着一盏油灯,借助昏暗的亮光,悄悄的沿楼梯而下。
夜深沉,浓烈的昏暗。偶尔会划过一些闪电,但并没有雷鸣声。
楼梯的阶层虽短,但似乎永远也走不完,左衡暗自唏嘘,原本这幢公寓从外观上看并非很大,但现在感觉其内部蕴涵着广阔而奇异的空间。
一只黑色的肥猫猛然间在他脚下蹿过,发出凄厉的叫声,好像在为刚刚失去的主人鸣哀。
左衡下意识的内心一颤,他平稳了一下心神,转身改走过道。
混沌的走道冗长深邃,左衡发现两侧的围廊上悬挂着一幅幅人物画,画中是一些正襟危坐的官宦遗老们,左衡举起油灯仔细凝望画中的人物,他突然发现画中每一 个人的眼睛都是镂空的,心下不解,于是用手指伸进镂空的窟窿内,但就在此刻,这幅画“唿”的一声被分开成两个面,原来这画是一扇门,左衡心中疑惑,他发现 门洞深处有微弱的灯光晃动,于是缓缓的朝里走去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,郁闷的黑色层叠漫卷,不可收拾。
再往里走,发现有丝丝的烟雾,提鼻一闻,有着异常浓郁的中药味。
房屋的角落,有火焰“劈啪”声响,在煎药。
白色的烟雾如冲天一线。
走近观望,药罐内沸水如鱼目、连珠。
左衡转眼扫视着屋内的环境。
在他环视的过程中似乎感觉到有一种异样。
昏沉,压抑。
他猛然发现在墙角边端坐着一俱黑色的身影,一袭深灰的长袍,低着头,浑然不动,在此人身边放着一碗药汤,已喝去多半。
左衡一惊,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。
黑影渐渐的抬起了她的头。
满脸皱缩的像核桃纹似的小脑袋。
多么另人揪心的一张脸。
幽黄的面容,皱纹堆砌,好似一张旧报纸被使劲的搓揉过。
她缓缓睁开双目,那眼睛中隔着一层厚厚的白翳,浑浊无光。
左衡看清了,是廖斯茹---张枢廷的大姨太。
廖斯茹一眨不眨的死死盯住左衡。
左衡不寒而唳。
“对,对不起,我没有敲门。”
廖斯茹的眼珠动也不动,仿佛锈死了一般。
左衡感觉惊怵,浑身不自然的开始抖动。
“我是不是打扰你了,我,我不是有意的。我……”转身正欲离去。
廖斯茹突然用沙哑、深邃、缓慢的语气说道:“他们果然来了。”
左衡转回身,看着廖斯茹,不解的问:“您说谁?谁来了?”
“魔鬼将受到诅咒,这是报应。”
左衡更加疑惑:“谁是魔鬼?报应什么?”
“在梦开始的地方,一切都会随风而去。”廖斯茹云里雾里的回答。
左衡皱起眉头,看着廖斯茹不知所云的话语。
“夫人,你可不可以说明白一些?”
“你要为我们感到高兴,我听到所有的怨鬼在哭泣中狞笑,年轻人,一起洗尽心中的恶魂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欲知生前事今生受者是,欲知来生事,今生做者是。”
左衡琢磨着这晦涩的言语。
廖斯茹继续她的梦呓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实相即空,清净无为……我要去了。”她猛的一把抓住左衡的手。
“我将成为厉鬼,可这是我的选择,因为我斗不过自己的心魔,但愿你不要像我。”
廖斯茹嘴里不停的念叨:“鬼,六道轮回中,饿鬼极众。他们或枉死,或自杀,或作孽太多,或偿前身果报……在此晚。死后见到法会高悬宝幡,九转莲花灯,便都来了。他们之中,口中常吐猛焰,炽然无绝,而且腹大如山,却咽如针孔,随遇饮食,苦不能受、苦不能受……”
左衡在廖斯茹颂经般的谶语中瑟瑟发抖,他睁大眼睛看着,因为一幅惊异恐怖的画面随之出现了。
他发现廖斯茹的眼神变的异常起来,穿过那哀怨的目光,好似有晶莹般闪动的泪水,慢慢的那眼睛中开始滚动粘粘的汁液,就像泪水在翻滚,但那不是泪水,而是 血水,浓烈的血水,那汩汩的鲜血刹那间顺着眼眶向下滚落,转瞬化成千百条支流,好似血脉的喷薄暴涨,延着面颊、脖子,手臂不停的流淌,仅仅几分钟不到,鲜 血已经流满了她的全身,同时廖斯茹身上每一根神经蹦出。左衡被这血腥绮丽的现象惊的瞠目结舌,但他的身体依然不能动弹,血水正在慢慢流向自己的手臂,他发 现廖斯茹开始变的枯萎干瘦,随着鲜血的不断涌出,她的面孔开始塌陷,青筋蹦出,眼窝深暗,逐渐,廖斯茹已经变成一具朽木干尸,形象极其恐惧。
左衡惊恐的眼神……